本文转自：中国经济时报

李海楠

■本报记者 李海楠

9月23日，2026世界制造业大会在合肥闭幕。大会“人工智能+制造”专场发布一批省级特色工业大模型、工业智能体名单及首批“AI+制造”场景案例集，签约项目790个、总投资3634亿元。今年以来，从顶层规划、专项计划到国家与地方两级案例库，客观上促成政策脉络一以贯之，持续为“重参数、重噱头、重样板”的粗放阶段纠偏定向，其目标旨在推动中小企业智能化走上可落地、可算账、可复制的轨道。

从大会展场到产业一线，人工智能与制造业融合加速走深，结构性分化却愈发凸显：大型链主企业全链路改造日趋成熟，广大中小制造经营主体的多数项目止步POC（概念验证）阶段，难以规模化复制，更算不清投入产出。

吉林大学商学与管理学院教授郭润萍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指出，制约中小企业普及工业大模型的核心瓶颈并非算法精度等纯技术短板，而是场景错配、成本高企、数据匮乏与组织能力不足交织的结构性门槛；产业正从参数竞赛、样板内卷转向轻量化、可算账、可复制的普惠落地，大小主体各归其位的再平衡已然开启。

用好人工智能赋能，中小企业期待可复制、低门槛路径

现阶段，工业大模型落地呈现出鲜明的二元格局。链主企业凭借完备的数据底座、专业团队和充足预算，布局私有化部署、全流程改造，打造出大量标杆。

然而，这套逻辑无法直接平移给中小经营主体：中小企业数字化基础薄弱、数据孤岛普遍、利润薄、人才缺，传统定制化单项目投入数十万元至上百万元，回本漫长。极低的容错率使其宁愿停留在短期试用阶段，形成“展会样板遍地、车间落地寥寥”的虚火。

郭润萍分析指出，“头部成熟、中小虚火”源于多重因素交织，使投入难成价值闭环。她认为，这背后有四方面主要原因值得重视。

一是场景与技术能力错配，长江商学院年初调研显示，仅10.0%的企业产生实质性人工智能支出，未部署企业中79.2%认为“不适用于本企业”。

二是成本与回报断裂，实体产业人工智能落地属于资产密集型投入，单一模型从开发到部署需数百万元，叠加数据质量差、人才短缺，投入难以形成价值闭环。

三是工业数据资源匮乏，Gartner2026年调研显示，全球超90%企业已启动生成式人工智能试点，但进入生产环境并形成规模化价值的不足41%，中小企业高质量数据集不足、数据孤岛普遍。

四是组织吸收能力不足，兼具工艺知识、数据素养与技术部署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匮乏，从工具可用到有效使用之间的鸿沟尚未跨越。

从落地实践看，POC验证多在理想工况下完成，规模化则要应对工况波动、数据漂移、打通既有系统，集成运维投入往往数倍于模型本身，模型能力不等于系统能力。中小企业算投入产出账，既要算模型、算力的显性支出，也要算数据治理、集成、培训、运维等隐性成本。

工信部今年3月发布的《人工智能赋能中小企业典型应用场景》典型案例集，为中小企业智能化升级提供了具象参照：一批入选企业以轻量化模型低成本、快部署完成升级，普遍遵循“非核心、高容错、可量化、小切口”原则，印证了可复制、低门槛的落地路径。

从标杆内卷走向主体普惠，实现产业生态再平衡

成熟产业生态从来不是头部一家独大，而是大小主体各展所长、红利均衡普惠。郭润萍认为，构建大中小企业共生的工业人工智能生态，本质是技术扩散从先行先试转向全链协同，“头部承担前沿验证、底层研发与标准探索，中小企业承担场景创新与价值反馈，政府承担制度供给与方向引导，三者功能互补，是技术普惠的必要条件。”她说。

郭润萍指出，工业和信息化部7月印发的《“小快轻准”数字化产品和服务培育指引（2026年版）》，标志着差异化供给正式开启：头部以“通用大模型+专用算力集群”攻坚核心工艺，中小企业走“轻量级智能体+场景化应用”路径。

进入9月，政策补位显示出明显加速迹象。9月3日公布的十部门《促进中小企业发展“十五五”规划》从“人工智能+”赋能创业、转型、管理、服务四方面作出部署，明确打造中小企业人工智能应用服务链；工信部9月4日印发《人工智能中小企业创业支持计划（2026—2028年）》接续发力；今年1月印发的八部门《“人工智能+制造”专项行动实施意见》以算力公共化供给、首购首用、风险补偿降低初始门槛；8月底启动的人工智能应用服务商培育专项行动，将政策资源系统性投向交付集成这一“最后一公里”。

值得一提的是，补贴只是初始推力，长期可持续仍靠市场内生的价值验证。郭润萍强调，让人工智能在真实生产场景接受检验，先行者回收成本、持续迭代，后发者因看到可验证效益跟进，方能形成正向循环。供给端正从“拼参数”转向拼场景适配与可量化价值，需求端正从“跟风对标”转向“按需落地、算账迭代”。

“十五五”时期，工业大模型将告别少数标杆的单点热闹，迈向多数经营主体共同受益的全域繁荣。在技术拔高与产业普惠、重资产深耕与轻量化落地、头部突破与中小共生之间找到平衡，“人工智能+制造”方能扎根实体经济，形成大中小企业融通创新的产业新生态。